杜云龙道:“我知道。”
纪莫道:“杀手是不能透露自己雇主的名字的。”
杜云龙道:“可是我就要死了。”
纪莫道:“你还没有死,我也未必杀得死你。”
杜云龙道:“你的眼睛很健康?”
纪莫一怔,道:“应该没有病。”
杜云龙苦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连一点武功都没有吗?”
纪莫失声道:“什么?”
杜云龙道:“你想听一个临死的人说故事吗?”
纪莫愣了一下,点头。
一个人的一生,不过是一段回忆而已。
有些回忆会消散,有些则会流传。
当一个人将自己的回忆告诉给另一个人的时候,这份回忆便会得以流传。
纪莫不知道,自己的回忆却有谁能听?
纪莫已经准备倾听。
他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杀手,竟然在听自己要杀的对象的故事。
这说起来很滑稽,可它偏偏居然发生了。
杜云龙叹了口气道:“要你来杀我的人,是不是叫小荷?”
纪莫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怎么知道?”
杜云龙道:“这世上想要我命的人只有她一个。”
纪莫道:“不对吧,我听说……”
杜云龙道:“其他人都是因为恨我,而她却不是。”
纪莫笑道:“不是?难不成她是因为爱你?”
杜云龙居然点头道:“是。”
纪莫瞪大了眼睛,道:“她既然爱你,又为何要杀你?”
杜云龙道:“你不会明白的。”
纪莫叹了口气道:“我的确不明白。我始终以为,既然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与她在一起。”
杜云龙道:“有时候,相守不如怀念。”
纪莫道:“怀念?”
杜云龙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武功?”
纪莫道:“你本来会的。”
杜云龙道:“可我现在连一招也发不出来了,要不然,刚才死的人便是你,你也不会听到我的故事。”
纪莫道:“我信。”
杜云龙道:“是一定。你可知道我的外号叫什么?”
纪莫道:“人中之龙。”
杜云龙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道:“你可知道之外号的意思是什么吗?”
纪莫道:“人中之龙,当是出类拔萃之意。”
杜云龙道:“不错,那时我被誉为青年一代之中第一高手。人中之龙的外号也便是这么来的。”
纪莫道:“可惜你败了。”
杜云龙道:“不错,但你可知道我败在谁的手里?”
纪莫道:“不知道。”
杜云龙道:“云觞。”
纪莫失声道:“云觞!”
杜云龙道:“你认识他?”
纪莫一声叹息,语气不胜凄凉,仿若有不尽的往事,“怎么会不认识呢,论起来,他还得叫我一声师兄。”
杜云龙一怔,道:“想不到你竟是剑圣华无为的弟子,怪不得以家父的剑术,也会败在你的手里。剑圣的弟子,果然个个惊才绝艳。”
纪莫闷声道:“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宁愿平凡一生,也不要这惊才绝艳。”
杜云龙道:“可惜没有如果,如果有,我也宁愿时光重来。”
纪莫道:“所以人生才有这么多的不如意。”
杜云龙道:“所以你才想要忘记。”
纪莫道:“你明白?”
杜云龙道:“你做杀手,不就是想麻木自己么?”
纪莫苦笑:“可惜没有效果。”
杜云龙道:“那是因为,那人在你心中已是刻骨铭心,就如小荷在我心中一样。”
纪莫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说小荷呢。”
杜云龙面上泛起一丝温柔,“小荷与我的故事其实很俗套,纵马江湖的浪子,闯荡江湖的青涩少女,缘分使然,遇上了,成为彼此间一生的牵绊而已。”
纪莫道:“可是我依然不明白,她为何要杀你?”
杜云龙道:“因为我抛弃了她。”
纪莫道:“你既然爱她,又为何要抛弃她?”
杜云龙道:“因为我已经是个废人。”
纪莫道:“这重要吗?”
杜云龙一怔,喃喃道:“重要吗?”
纪莫道:“这不重要。”
杜云龙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小荷为什么会喜欢我吗?”
纪莫道:“因为你是杜云龙。”
杜云龙道:“你错了,因为我是‘人中之龙’杜云龙。”
纪莫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杜云龙道:“天下叫杜云龙的不止我一个。”
纪莫沉吟道:“可是‘人中之龙’却只有一个。”
杜云龙道:“正是。”
纪莫道:“其实,不管你是不是叫杜云龙,她都会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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