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否极是3天前跟随集团总经理黄曙来到西京参加全国生物研发企业年度论坛的。黄总这次一改常态，没有带开发部部长常晋仕，而是只带了他这个与本次会议无关紧要的人力资源部部长，连同司机赵喜子共3个人。黄曙来平日里话语不多，习惯于聆听下级的汇报，而且很有耐心，即便汇报错误了，也不像有些人那样立即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范儿，马上粗横打断，并严加斥责。黄曙来总是给人一种沉稳练达、和蔼可亲的形象，很受集团上下的拥戴。陈否极在渭洋集团工作十余年了，从最初的技术员到集团接待处科长、再到人力资源部副部长，一干就是一个生肖轮回。集团人才济济，显耀岗位的竞争异常激烈，农村出来的他，在当上副部长的时候就已经很满足，没有产生过高攀折桂枝的想法。直到有天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一看是7777，他猛然心里一惊，这不是黄曙来黄总的座机吗？他像把高速弹起的折尺一样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要知道，黄总是一个真正日理万机的人，虽然同在金州市这栋最高大的摩天大楼渭洋国际大厦上班，但是，作为一个集团的基层领导、尤其是副职，直接被总经理打电话的几率很少很少。因为，按照常晋仕的话说，黄总就像安装在渭洋国际大厦上的巨型钟的秒针，总是昼夜不停地转动。除过集团的几位高管或者省上领导，其他人要找到黄曙来，只能用“动如参与商”来形容了，就像黄总自己在一次酒会上给一位美籍华人说的：“我不是在各种各样的会场上，就是走在各种各样会场的路上。”7这个数字是黄曙来最喜爱的吉祥数，据说黄曙来的爷爷解放前就是黄土塬上的大阴阳，曾经给当时许多高官富贾们掐过指头算过运程，在当初闻名遐迩。黄老爷子焚香扶乩的日子选在每月的初七、十七和二十七，其中原由谁也说不清楚，有说是冲民间“七上八下”的谚语而定的，有了这个“七”，什么事情都会朝上升的方向发展；有说“七”字的谐音近似黄土塬的方言“亲”字，图个吉利；也有说中国人常讲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缺一不可，有了这个“七”，一生不愁吃穿。当然最令人信服的传说是，当年黄老爷子年过而立却孑然一身，形容枯槁，眼看就要以光棍的身份了此残生了，不料在3岁那年的七夕节，一个从河南逃难的女子，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被饥饿和伤痛驱逐到了黄家老爷子破败的土屋里，成就了一段姻缘。为了纪念或者是为了某种念想，黄老爷子就选“七”为自己的焚香扶乩之日。到了黄曙来这一代，社会已经进入到高度发达的电子信息时代，什么样的图腾、什么样的迷信、什么样的主义都不被人们当一回事了，只有一切向钱看的观念时刻在搅动着人们燥热焦虑的心弦。似乎在一夜间，从南国到北疆，对吉祥数字的莫名奇妙的迷信蔚然成风。黄曙来刚开始也不相信这玩意儿，就在他当年在西北农大当学生会副主席的时候，他就旁征博引、力排众议，硬是把原定在13日却又准备调整到18日召开全校大学生科技大奖赛的日子，继续坚持下来，按原计划举行。当初他从各个角度论证了数字13和其他任何数字一样，仅仅是一个数学符号，至于西方人对这个数字的忌讳，那是地域、宗教原因形成的，和我们这个有着5000年伟大文明的国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幽默诙谐的讲话艺术、配合逻辑清晰、论证充分的说理，赢得了与会老师和同学的掌声。只是到后来，确切地说，是他担任上渭洋集团的总经理后，他的观念变了，变得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笃信，而是近乎迷信了。前任总经理的办公室设在大厦的9楼，黄曙来走马上任后，就搬到7楼，后来又把几个重要部门的办公室也先后搬过来。黄曙来的办公室座机号码7777也正是在这样光怪陆离的背景之下产生的。陈否极战战巍巍接上电话，就清晰地从话筒里传来一句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小陈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陈否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紧时间整理了仪容，旋风似冲到电梯，喘口气轻轻压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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