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快,快,阿宽跑回上海了,大太太去台湾了。我害怕,害怕,快,快回小楼……”
说着,从缸里臼了一瓢水灌下去,身上不住地哆嗦。
大院门又被一队散兵撞击着,这地方靠近大马路,今天已遭遇5帮残兵洗劫了,大门“咣咣”地被撞得往下掉木头渣,院子里的人早跑光了。大魁看了看院后虚掩的小门,果断地说了声“走!”就重新推起一小车面粉,素贞和杏花照应孩子,跟着大魁跑出胡同,顺黄台路往无棣路方向跑。
紧急时刻,人跑的飞快,马路上除了抢东西的,几乎没有行人,到处散落着些包袱。
眼看拐到胶东路路口,一阵冷枪s来,黑影里不知是什么人,怀里的孩子吓得大哭,素贞只好拼命捂住他的嘴。大魁一把把素贞和孩子拉到小车后面,自己趴在地上掏枪还击,越还击s来的子弹越猛。
面粉袋子是白的,在夜幕下闪着白光,吸引子弹嗖嗖s进面粉包里,孩子“哇哇”大哭。
大魁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站到马路中间大喊:
“x你娘!俺x你乃乃,别朝孩子放冷枪,有种朝这打,俺和你们拼了!”
子弹果然转了方向,“吧吧”向大魁s去,几分钟后,素贞在黑暗里看见一个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扑腾起地上的尘土。一瞬间,双方的枪都哑了。
四周静得吓人,素贞丢下孩子,扑过去,先抹了一手热血,带着绝望的血腥。冷枪再次响起,却越来越远。
“大魁,大魁……”素贞顾不得冷枪,趴在大魁身上大哭。
地上的人一点声响也没有,只有素贞在悲鸣的枪声里凄厉地哀号:
“我的人啊!你醒醒呀,……我给你当老婆,我给你生儿子呀!”
素贞听到脖子上的金锁即将碎裂的声音,她的心狂跳不止,像要把金锁掂下来。
天主教堂的大钟突然在枪炮中响起,素贞跪在地上,搂着大魁正在变凉的身体,惊骇地四下张望,天上的月亮被炮火映成了血淋淋的金红色,被树梢硬撑着,像随时要跌落下来,德国大钟凄惶地敲着,扑进素贞耳朵的却分明是高亢的唢呐。
大魁死了。
素贞等人趁着夜幕回到小楼,赶紧关门闭户,小楼里的家具等大件虽然还在,但显然已被洗劫过。让她悲痛欲绝的是,大魁临死还留给她和孩子一车面粉,青岛第二天就解放了,每天晚上戒严,非常时期搞点吃的真不容易,这车面粉救了她母子的命。
晚上还间歇停电,杏花仍旧住在楼下佣人房,常常半夜吓得惊叫。素贞和孩子躺在黑dd的帐子床里,素贞又嗅到了徐维礼身上混合着罂粟和红锡包香烟的怪味,这股味道刺激她胸口上的小金锁狂跳,简直按捺不住,似乎在提醒她,那天徐维礼向她耳语的秘密是:“这件宝贝情人锁,我在一天你就戴着,我就是钥匙,趴在你胸口守着你。哪天我不在了,你就拔出钥匙去看墙上那幅画,它守着你。”
素贞猛然间想起了这件事,她摸着了洋火,点上蜡烛,举着飘摇的火苗,身体一点一点颤抖着走向徐维礼给她画的仕女画。看了半天,然后,她小心地摘下贴在胸口的小金锁,抽下小钥匙,画轴翻开了,里面露出浅绿色的粉墙。素贞仔细照了照,又用手摸遍了墙壁,她手指触到了一个小眼,小到像个针眼一样,然后素贞把小金钥匙果断地c进了那个小眼,转了几下,“哗”!芝麻开门了,墙上转开了拳头大的小门,烛光里隐约可见里面是房契、股票、金条和一些首饰……
“大魁啊,我的人啊,来不及了……”素贞掏出大魁的照片捂在心口,无声啜泣到天亮。
从那天起,徐家的金锁就丢了钥匙,再也没打开过。小楼也终日大门紧闭,与世隔绝。焦素贞变成了一个深居简出的中年妇女,在风雨飘摇中苦守着她的爱情和秘密……
第十二章 全身都在哭泣
情人锁的故事对徐家石破天惊,引起了历史性的转变。
这个秘密所产生的冲击力马上就出现了。徐治国坚决采纳了徐海燕姐妹的建议,老太太虽然是徐维礼的遗孀,但不与徐维礼衣冠冢合葬,而改为独立的豪华墓位,让她与她心爱的人长眠千年。
墓碑上刻着“慈母焦素贞女士”而不是“先妣徐焦氏”。
下葬那天,情人锁静静地趴在徐焦氏的骨灰里,像被她火热地怀抱着。在汉白玉盖板合上的一瞬间,焦素贞的后人听到了天际滚过的雷声,悲怆而热烈,像倒塌了庞然大物,大地在震动。一段旷世凄美的爱情故事终于合上了她最后一页,为了爱情,她守望一生,寿终正寝。风流浪子袁建华说过的没错,这是中国版的《泰坦尼克号》,悲天泣地的爱情有过之无不及。
墓板合上了,徐焦氏后人崭新的一页却翻开了,躺在墓里的焦素贞和她的情人压根就想象不到,这片不散的玫瑰色y魂,会在她的后代中引起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幕,在中文系毕业的徐海燕眼里,首先发生了新的变异,她看见合上的坟墓突然间裂开了,两只振翅的蝴蝶,嬉戏着腾空而出。空中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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